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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四方面军无线电通信始末

文章来源:作者:宋侃夫 发布时间:2026年06月01日 点击数: 字体:



白色恐怖下秘密训练学习通信

我被派到鄂豫皖苏区创建无线电通信前,是在上海学习的无线电技术。

1930年4、5月间的一天,中央特科负责通信的陈寿昌找我谈了话,他说,党中央了解到我在浙江工业专科学校学习过电气专业,就决定通过江南省委把我从上海市法南区委调到中央特科学无线电,由他直接领导我们。到特科工作后,陈寿昌介绍两个青年(从湘鄂西根据地派来的)同我住在一起,学习、生活都由我负责。我们便在沪东华德路一带租到一个小前楼住了下来。陈寿昌先介绍翁瑛来给我们讲无线电技术。主要讲两本书:一本是电器工程的普通课本;一本是袖珍英语无线电课本。他从电器的一般常识讲起,讲无线电的原理和电子管、变压器、电阻等元件的作用;然后讲收音机、发报机的装配、线路与应用。讲完课以后,就让我们学着安装收音机,先装三个电子管的,后装四个电子管的、五个电子管的。那时年纪轻,手也巧,眼睛也亮,学得很快。以后又派伍云甫、王子纲二位教我们学报务,练习收发电报。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上海秘密学习无线电,要时时隐蔽身份,提防狼犬般的特务暗探,稍有不慎,就可能暴露身份,遭到破坏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我们发现房东老板是流氓,排场很大,来往人员很杂,就开始有所戒备。有一次他发现了我们装收音机,就凑过来探问,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:“装个收音机听无线电广播。”不久,就又换了个住处,继续学习无线电报务,同时还学装15瓦功率的电台。我们对付房主流氓的办法,主要采取三个办法:一是一切学习活动保密,尽量不引起别人怀疑;二是房间里不放任何通信材料,经常领房东小孩到房子里玩;三是外出时把钥匙交给老板娘,以避免引起任何猜疑。过了一段时间,我又和徐以新住在一起, 一块学习。我们买了一架煤气炉子,自己做饭吃。这时与我们联系的人是吴永康,他在四川北路开了个电器行,公开身份是电器行的老板。我们需要什么电器设备,就找他,由他供给(吴永康后来被派到川陕省委工作,在西路军石窝战斗后  牺牲了)。这以后,我们又搬到沪西康脑坨路同小沙沟路交界的地方,同湘鄂赣来的王同志及另一个同志共同租住两间房, 一起学习。一天,陈寿昌突然来了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,说:“小宋啊,外面很紧张,你们不要随便出去,可以在旅馆包饭送到家里吃。”他又说:“这些钱你们用,今后可能在相当时间里不会有人来找你们。”我追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陈寿昌告诉我:“顾顺章叛变了,他是我们特科的主要负责人,对上海党中央的情况很熟悉,你们住的地方他不知道,但也要提高警惕。”还说:“翁瑛不来了,让你们自己学,自己练习,自己安排生活。留下的钞票,除房费、水电费外,每月每人还有15元到20元的生活费。”

以后,才从陈寿昌那里了解了顾顺章从上海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,在汉口被国民党特务抓住,并叛变的全部情况。

后来,我同陈寿昌、王子纲恢复了联系。我们学报务,也学机务,我还负责教蔡威和杨兰史。过了不长时间,组织上又派乐少华与我们联系。乐少华主管政治思想和行政生活。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住,又搬到沪东华德路那个流氓家的亭子间,我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,后徐以新又来同我住在一起。我们经常在深夜试发电报,发完报立即将天线拆除。

就这样,在党组织的周密安排下,我们在敌人的鼻子底下坚持了一年多的学习,掌握了无线电通信的技术。


赴鄂豫皖 川陕苏区 创建电台


1931年10月,党组织派乐少华同我谈话。乐少华说:“无线电技术你们已经掌握了。准备派你到鄂豫皖苏区去。”他还说:“徐以新同志也去。你们好好准备一下。”过了一个时候,乐少华又来了,他交待我和徐以新带4个密码本子到鄂豫皖苏区去。从上海到苏区,敌人设了一道道关卡,身上揣着密码本是无法安全通过的。所以,所谓“带密码”,是要把4本密码完整准确地记在脑子里。那是用英文字母编的密码本,徐以新记1本,同上海党中央联系的;我记3本,同江西苏区、湘鄂西苏区和湘鄂赣苏区联系的各1本。那时特科主要负责人是黄平我们背的密码本就是黄平主持制定的。密码全部记熟后,乐少华又找我谈话,交待了启程日期和注意事项,送来了路费。我与徐以新一路,我们俩同岁,从外貌看,我比他长得老相一些,所对外称兄弟,我是哥哥,他是弟弟。我们从上海坐火车经南京、徐州转陇海路到开封下火车。途中用什么姓名、坐什么车、在哪吃饭、住什么旅馆,都是党组织派内部交通秘密安排的。我们到开封下火车后,来人说:“给你们买好了到信阳的火车票。到郑州吃午饭,有人暗中保护你们。”并告知,到信阳住什么旅馆,到什么地方接头。在信阳一个旅馆里住了一天,徐以新就到木板房卖香烟的地方去接头,不料卖烟的门关了,没有联系上,我们很着急,万一接不上头,就只能再返回上海。当时住旅馆警察查得很紧,为了应付查房这一关,我们到信阳医院去看病,徐以新装病。警察盘问时,我说:“我们兄弟俩到汉口去,弟弟生了病。”警察环顾房内,看到徐以新满脸病容,桌子上放了几个药瓶子,就信以为真,放过了我们。第二天,又到那个木板房去买烟,这回顺利地接上了头。我们按照接头人交待的方法,立即去天主堂医院看病,有人见我们手上拿着药,马上带我们走进一个房间,那里摆着已经准备好的化装衣服。我记得,我穿的是兰布大褂,束着布腰带,头戴瓜皮毡帽,打扮成商人模样。我们马上出发,交通员挑着担子给我们带路。出了信阳城门,交通员告诉我们,城外有几道国民党的岗哨,不要怕。路过哨兵岗位的时候,交通打了个招呼,也没盘问我们。可是等我们走过以后,就听背后哨兵指指戳戳地说:“老共,老共”。走着走着,天下雨了,田间小路很滑,我们这些走惯城市马路的人,一步一滑,跌得浑身成了泥巴猴儿。天快黑的时候,走到一个老百姓家里,才发现我们一路同行的有 6个人,经过互相介绍知道有成仿吾,任炳煌,还有一位姓戴。 交通说,这里是苏区的游击区。老乡待我们很热情,晚上为我们预备菜饭和酒,成仿吾兴致很高,好好喝了几杯。这一夜睡在稻草铺上,很新鲜,很舒服。

第二天,继续赶路,交通说,目的地是宣化店。天还在下雨, 路越来越不好走,腿越来越酸痛,我过去没有走过这么远的乡间小路,很不习惯,就拄了个棍子走。到了宣化店,罗山县苏维埃照顾很好,住了一个晚上,我腿疼得厉害,实在不能走了,便给我一匹马。我不愿骑,坚持着走到郭家河,又住了一夜,乡苏维埃的同志对我们很热情。当时决定他们5个人先走,留我在郭家河休息两天再派人送我。徐以新他们走后,我活动了一下,思想上也不甘落后,于是就又追了上去。自从进入鄂豫皖苏区后,就感觉到气氛不一样,到处是红旗、红缨枪,少先队、共青团、妇女会很活跃。我刚爬上一个山梁,遇到三个青年妇女放哨,她们身旁插着两支红缨枪。老远向我招呼:“同志弟,歇一会!”(这是苏区最亲切的称呼,年龄大的称“同志哥”,年龄小的称“同志弟”。)没等我回话,她们就围上来问长问短,我给她们看路条,她们发现我的鞋子大,提不上,就抢过去缝了鞋带,我顺手掏了一些铜板给他们。她们哈哈笑着问:“同志弟,你是哪里来的?咱们苏区可不兴这一套。”这时,我不得不对她们说了实话,她们听说我是从上海党中央来的,更是体贴入微,关怀备至,有的跑回家拿吃的,有的倒水,发现我衣服上一只纽扣要掉,立即穿针引线给缝牢。这是我参加革命以来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阶级姊妹的温暖,心情非常激动,说了些感谢话,就按她们指的方向赶路了。

1931年11月20日傍晚,我到了中央鄂豫皖分局和军委会机关驻地新集。这是个土寨子,寨门前有红军战士站岗。到了中央分局,蔡秘书长接待我和同来的同志。我与徐以新住在军委会。第二天,见到了蔡威和王子纲,他们是走徐州,经蚌埠,从皖西六安进入苏区的。他们俩向我们介绍了鄂豫皖苏区的情况和电台的器材筹备情况。蔡威也住在军委会,王子纲先到无线电训练班工作去了。

来到鄂豫皖苏区,我的心情非常高兴。每天听到起床号就起床跑步到“红场”(新集的一个大操场)所有驻新集的部队、机关、学校,都到“红场”参加操练,还有赤卫队、少先队、妇女、儿童团,又吹号、又唱歌,真是一派“万众一心,团结战斗”的热烈场面。晚饭后“红场”也有活动:有的打球,有的游戏,有的排节目,十分活跃。

节假日的“红场”,更是红火,开运动会、打兰球、踢足球、田径赛、演戏等,应有尽有。我参加了军委的“红星”篮球队,常与中央分局的“红旗”队比赛。

在新集住了几天,我深深地爱上了苏区紧张而愉快的战斗生活。这个时期对我锻炼很大,与在上海国民党统治区的地下党活动,完全变了个样子。人与人之间是同志式、兄弟般的关系,诚挚得很。在上海同志间谈话也很亲切,但总觉得有点距离。来到苏区后,党政军民学之间,没有隔阂,没有拘束,每个人好象都溶化在一股热气腾腾的革命洪流中了。

我们到了鄂豫皖苏区后,战斗中缴获了不少电台,但都是少这缺那,一台完整的也配不齐。我同蔡威分配到军委参谋部工作。我分管谍报和机要,同时还负责编印军委出版的油印小报《军事通讯》,每周出三至四期。参谋部主任李安慈(编者注:又写作李昂茨)直接领导我们。这期间,我认识了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委会的许多领导同志,除张国焘外,还有徐向前、陈昌浩、蔡申熙、沈泽民、周纯全、郑位三、徐宝珊、傅钟、张琴秋等。到达新集的第二天,我和蔡威在军委小餐厅用餐时,第一次见到张国焘,在交谈中,发现他是江西萍乡人,和我是老乡。开始,他对无线电通信工作不放心,经我们解释后他表示急于建立电台。我告诉他目前器材不足,于是他急忙将保卫局局长周纯全找来,当面交待要他想办法到外地 去购买器材,需要多少钱就用多少钱。

1932年3月间,部队在新集以北的潢川打了一仗,缴获了一部完整的电台,真是雪里送炭,我急忙跑到前线去接收。在前线我见到了徐向前和舒玉璋,他们把电台交给我带回,还带我到阵地上参观。行前又赠给我们两匹很好的骑兵马。一匹给了蔡威,我的一匹一直骑到长征路上。有了这部电台,加上充电机、手摇马达,设备比较完整齐全,从此四方面军正式建立了电台。

因为通报密码是我从上海带来苏区的,译电工作就一直由我负责。开始通报,电文极其简单。第一份电报是向中央苏区汇报黄安大捷。中央苏区回电也很简单,向我们祝贺并通报中央苏区的胜利消息。随后,我们才陆继收到用电报发来的一些政策性文件,如土地政策、工商业政策、对待俘虏和地富的政策等。紧接着与湘鄂西、赣东北苏区也取得了通讯联系。

西征川陕,到大通江后,张国焘召开会议,决定以两河口、毛裕镇为中心建立根据地,然后西南发展。张国焘对知识分子极不信任,大小知识分子都被他杀掉了。我们能得以幸免,是由于他离不开我们技术人员,没有电台他无法掌握敌人动向和中央的指示。

有了根据地,环境比较安全,在噶阳坝我们决定再扩建一个台并成立电务处。我任处长兼3台台长,王子纲为1台台长,蔡威为2台台长。我既管报务,又管机要译电,还管行政。为了培养无线电技术人员,在通江办了一个30人的训练班。

张国焘长期不完全相信我们搞到的情报,总是要问:“可不可靠?”只有当他从地面侦察员得到的情报相符时,他才点头。有一天深夜他只带了一个警卫员,突然来到电台,见到我和王子纲等都在埋头破译电报,他的怀疑才有所消除,说了一句: “你们辛苦了!”,从此比较信任我们。

西征途中,陕西杨虎城部孙蔚如军长通过陕南党的关系,派他的参议武志平来我军联系,带来一份详细的川北地图送给我们,同时还送给一些东西,如药品、电池等。事后张国焘决定派徐以新到陕南与孙蔚如联络。徐回来时带来了一些电台急用的干电池,更为重要的是孙送给我们一本使用过的密码底本,这对破译国民党当时使用的密码规律是大为有用。

我们进驻通江后,四方面军领导内部发生了分歧,争执不下。曾中圣、罗世文、李春林、廖承志、朱光、张琴秋、徐以新、王振华等对张国焘脱离鄂豫皖苏区、发动群众的政策及干部使用等方面有很多不同看法,据说他们已报中央,对此,张十分不满,将他们逮捕入狱。红四方面军入川后,从中央来电看开始对张国焘没有什么责备。后来才有些批评,如电文中提出:“不要三心二意,要决心立下脚跟,发动群众,团结干部,团结全党”等词句。没有严厉批评他,有一客观原因:即1933年下半年中央苏区负责电台工作的曾三来电通知我们:“制定密码的中央特科负责人黄平已被捕叛变,十分机密的电报,不用此密码。”我向张国焘汇报后,他决定只告一些战报。因而造成中央对川北苏区了解甚少,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更多的纠偏指示和批评了。


为中央红军通报敌情 倍受称赞


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长征到达湖南时,我们收到的情报中,得知处境十分艰难。当时我们对中央红军的去向捉摸不定。为了给中央红军提供情报,我们以贺国光行营电台为中心,加紧破译蒋介石的密码。破译的任务主要由我和蔡威担任。开始,我们只能猜出几个字,以后发展到能译一部分字,逐步摸索了规律,终于破译了蒋的密码。我们将掌握的中央红军周围的大量情报,送给总指挥部领导审阅、经过分析、整理,再发给中央红军。按约定的时间呼叫通报,工作十分繁忙。特别是对方电台在行进中,他们一宿营就呼叫我们,因此我们必须坚持全守听,沟通后立即发报。

红二十五军(徐海东部)到达陕南时,我们也从敌台收到不少情报,可惜他们没有电台,无法与我们通报,我曾建议派一个团去支援他们,顺便带一部电台和密码本去,但张国焘不同意。那时四方面军无线电通信正处在发展时期,人力物力较充足,完全有力量支援兄弟部队建立通信网。

1935年6月,徐总指挥派韩东山率两个团越过夹金山与中央红军会合。会师后,决定执行一个新的战略——建立川陕康甘根据地。那时还未听说要到陕北,而是在甘南一带建立根据地。当张国焘在前方会见了中央领导同志回到卓克基后,亲自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:“会师后要调整红军总司令部的机构。朱总要过来,刘伯承参谋长也要过来,张当总政委。”不久,我又接张的电话通知,要我们到门外等候迎接朱总司令等人。没多久,朱总和刘参谋长来到我们住地,他们只带来一个搞秘书工作的刘少文和周子坤。

初次见面,朱总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他非常朴素,慈祥和蔼,平易近人,没有首长架子,在他面前可以无话不谈,无拘束之感。一、四方面军合师之后,朱总来到左路军。他经常到三局的电台来,我和他的接触渐渐多起来。他十分关心红军的通讯建设和情报工作。他总是以大局为重,循循善诱从正面开导我们。有一次他对我说:“你总还记得吧!当你们离开鄂豫皖以后,你们周围的敌情紧张,又昼夜行军,很少停下来和我们通报。我们估计你们掌握敌情不多,就利用一切机会为你们提供敌军的部署、兵力和动向,给四方面军的行动帮助不少。另外,我也记得,一方面军进入云贵川地区时,我们的敌情也很紧张,也是昼夜兼程,无法停下来作电台侦察,是你们及时报告了敌军情报,对我们的行动方向有极为重要的帮助。这表现了红军之间的情谊非常深厚。天下红军是一家嘛!都是党的队伍。过去我们不分彼此,今后更要不分彼此。一、四方面军的心是一致的,目标是共同的,都是一个思想,一个模式锻造出来的。”


西进几次战斗受挫 受令毁机


1936年9月的一天,接到中央电令,决定北渡黄河,执行中央先取宁夏的战略。渡河后先占领中卫、一条山。但情况突变,使四方面军西征,累受挫折。记得10月底,三十军、五军、九军约两万余人从靖远渡过黄河。还有的部队由于胡宗南卡住兴化的永清渡口,无法过河。河西走廊平原地带,是国民党军马步青控制地区,该部主要是骑兵,行动迅速,杀伤兵力大。而我军力量单薄,进军宁夏实有困难。正当进退维谷之际,中央来电取消宁夏战略,改为西进,在甘北适当地区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,并指示成立西路军。11月7日在赵家水,召开纪念十月革命大会上,陈昌浩、徐向前讲了话,表示坚决服从中央决定,完成打通国际路线的任务,正式成立了西路军。

会后,徐、陈找我和王子纲谈话。由于二局没有渡过河来,首长要我兼做二局的敌情工作,开始没有接受这个任务,第二次谈话,领导的态度十分坚决,我们才答应决心破马家的密码。于是三局又把所有的收音机架起来,截收敌台电报,根据报头上的内容,全力以赴投入破译工作,大约用了一周时间,可译出敌台电报的80%。记得蒋介石给马步青一份密电,大意是:“红军破译工作很厉害,你们要注意。”值得一提的是,孙蔚如以前送来的西北军使用过的密码底本,对破译很有参考价值。经过半个月的努力,我们全部掌握了甘北敌军部署、行动时间、方向等,这对我军实现西进计划无疑是十分重要的。

西进第一战役计划占领永昌县,在古浪打了一个恶仗。王树声亲自指挥,由于我军缺乏对付骑兵的办法,九军损失惨重。我们电台离前线不远,电台的同志既要对付敌人骑兵的袭击,又要保证通信畅通。战斗频繁,电台随部队转移多,人困马乏,为了战斗的胜利,我们不顾个人安危,完成了通讯任务。占领永昌县城后,我们在那里整休一段时间。1936年12月中旬,“西安事变”后,我们向中央发电,告急求援。中央回电:国共合作统一战线的工作正在进行,准备派领导人联系,同国民党西安行署谈判,让“二马”(马步青、马步芳)停止向西路军进攻。这时陈昌浩提出以永昌为中心建立根据地,徐向前反对这个计划。此时,我们恰好破译了马步芳给马步青的一份电报。大意是:“若共军不久留此地,向西走,可不打,如停就打。”其实我们可以一直西行,在玉门以西敦煌一带扎营,可惜没有这样做,造成以后的战斗更加紧急。

1937年1月,五军军长董振堂带领3000人死守高台。我们从敌人电报中知此情况,立即报告陈昌浩,派骑兵去策应。1月21日,高台城被敌人攻破,董振堂看到敌人冲上来要捉他,便用最后一颗子弹打了自己,董振堂的牺牲,对我们是个教育,后来我手枪里就保留两发子弹,以备应付紧急情况。

部队边走边打,继续西进。夺取了一个较大的寨子——倪家营子。敌人很快又包围了这个寨子。正面突围不可能,只得偷偷地挖地道逃出, 一出寨子,队伍就乱了。敌人的马两次从我身上踏过,马丢了,幸亏同志们的帮助,才追上电台的同志。走了几里路,看见一间有灯光的房子,进去一看,是徐、陈等领导先到那里烤火,他们又给我一匹马,才算赶到宿营地。我们把电台架设起来,发现总工程师刘光甫不见了。后来从敌报中得知他已被俘。这次战斗部队伤亡很大,为了避开敌人的围堵,领导决定部队向祁连山进军。

进山必须经过梨园口,而敌人早在那里埋伏。在这次反伏击战斗中不少军师领导阵亡,如九军军长孙玉清、政委陈海松等都是这次战斗中牺牲的。为了阻击敌人的冲锋,我和电台的同志们都拿起步枪参加前沿战斗,终于取得胜利。

1937年3月14日,我们到达石窝,敌人跟踪追上我们,双方又是一场恶战。至此两万多人的部队,只剩下两三千人,几乎全军覆灭。

有一天,军政委员会开会,会中把我叫去参加会议。徐向前、陈昌浩、李特、李卓然、李先念等都席地而坐。会议气氛低沉,待我坐下,李特向我传达会议决定。他说: “现在情况很不好,电台行动不便,除留下一部和中央保持通报外,其它全部砸掉。徐、陈目标大,要离开部队,什么时候离开还未定。”这时,我看了徐、陈一眼,只见他们脸色深沉。面对这种悲惨的情绪,内心痛苦至极。

会议结束后,我向电台的全体同志传达了会议决定。同志们听后,个个痛哭失声,挑选最好的电台,留下足够的备件,含着泪水把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电台又亲自砸掉了。毁掉电台后,大家不知所措……


为突围胜利再砸电台重见曙光


剩下的这部电台还在工作。每到一地就把电台架设起来,坐在地上和中央台通报。每到夜间部队无灯无火, 一片漆黑,只有电台的宿营地,以蓄电池为电源的小灯泡闪闪发亮,带来一片光明,这又是一番景色。每当叫通中央台,收发一份又一份电报时,大家的情绪为之一振,欢快的心情取代了一天的劳累,只有这时才有一些欢声笑语。

困难重重,电台的同志情绪不稳定,不少同志想和部队一起打游击。我们想方设法稳定大家的情绪。在极度困难的处境中,同志们之间一句关心的话,可在失望中得到力量,在迷惘中又重醒悟。一点生活上的照顾,可重新鼓起生活勇气,也许能幸存至今天。记得解放后碰见一个曾在我们电台工作的报务员,回忆在 祁连山时说:“幸亏你这个局长把马让我骑了半天,要不然那天我就见马克思了。”

在祁连山近两个月的时间,没有碰见一个敌人,没有听到任何枪声,但我们都感到象失散的孤儿似的,有一种孤寂茫然的情绪笼罩着一千多人的队伍。

快出山前,收到中央一份电报,告诉我们共产国际通过新疆 的关系,正设法接应我们。这无疑是在黑暗中又看见了灯火,在死亡线上又有了生机。

出山后,根据地图观察,去新疆有两条路,一条经敦煌、一条经安西。据当地老乡讲,安西城只有八十几个警察。于是决定攻克安西,并将这个意图电告中央,但未见回电。

事实相反,守城之敌约三个团的兵力,火力很猛,根本攻不上去,只好退回到附近的村子。可是敌人尾追不放,迅速包围了这个村庄。我们四方面军电台向中央发出最后一份电报, “攻克安西未成,受敌包围。”夜幕下垂,领导决定砸掉最后一部电台。我们予感到全军覆灭的命运在等待着我们。除了砸掉电台外,所有的机密电报、密码本均付之一炬。经过一昼夜的强行军突围摆脱了敌人。又向西南方向的沙漠地带行军三四天,沿大路走了一天,忽然听到远方有汽车的声音,不久见车上插有两面红旗。红旗!这是自己人,大家的心情沸腾了。车停下,果然是陈云、滕代远等中央领导派队伍接我们来了。真是柳暗花明,绝望逢生。1937年5月5日,在纪念马克思诞辰的这一天,西路军幸存的800余人,坐上几十辆汽车向乌鲁木齐驰去,在乌鲁木齐东门外一个兵营里,编成干部大队开始了学习通信、炮兵及空军的训练生活。从此,结束了西路军悲壮的行程,迎来了新的曙光。


简介


宋侃夫(1909-1991),江西萍乡人,被称为“中国红色电波之父”。1931年初调往中央特科学习无线电报务。9月,赴鄂豫皖苏区。1932年,创建了红四方面军电台,让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与各个苏区取得了联系。1938年7月,去延安中央党校学习。1946年底,到晋冀鲁豫根据地工作。1949年7月,湖北沙市解放后,一直在湖北省任职。1978年10月,当选为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、书记处书记。1982年9月,担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。1991年4月4日,在武汉逝世。

宋侃夫、蔡威、王子纲被称为红四方面军“情报三杰”,对红军通信联络、电信建设、侦破敌军军事情报发挥了重大作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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