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昭典长征回忆录
(二)懋功会师走上长征路。
事实上,渡过嘉陵江就开始长征了。我们到达两河口镇后,感到有点兵荒马乱似的,前方部队不断涌来,又不断向前进击,房子住得满满的。经过交涉,给我们三大间铺房,因为我们是医院,要接收伤病员的。同志们是非常关心伤病员的,自己睡在门外房檐下。也要把房子让给伤员住。后来我才知道,是徐总指挥正在集中兵力攻打土门关,这个关口是很险要的。这时,也听说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,而蒋介石命令川军和胡宗南部队要南北夹击红四方面军,阻击四方面军南下,与一方面军会师。
为此,方面军总部在江油县梁村召开军以上的干部会议,确定为了迎接中央红军北上,实行两军胜利会师。首先要占领北川、茂县、理番(现改为理县)、松潘一带地区,背靠西康、面向岷江地区,建立川西根据地,同时提出,这一带少数民族(地区)都要建立中华苏维埃大西北联邦政府。这个会议传达后,全体指战员受到很大鼓舞,会后,首先要攻破邓锡侯在土门、北川等河谷地区的防线,占领岷江流域的松潘、茂县、理县、汶川等地。这一带是邓锡侯的地盘,陈兵3万,封锁土门关。5月上旬陆续撤退彰明、青川、平武、中坝,向西进发。5月12日,徐总率三十军、九军向北川绕道,翻山越岭(都是原始深林),攻打并占领了土门关。
经过激烈战斗,击溃邓锡侯部11个团和各地民团防守队伍,15日占领茂县。土门关是很重要的地方,徐总指挥住在那里,消灭在那里顽抗的残敌,并控制那里的制高点,接应后方人员。从成都、绵阳、三台来的敌人,拼命向我阵地进攻,想把红军通道切断。我坚守土门关的部队建筑在制高点上的工事,顶住了敌人的进攻,敌人处在仰攻而不利的地位,伤亡惨重。我后方机关,包括兵工厂、被服厂、造船队、医院、地方党政干部和妇女组织等2万余人走了好几天,才通过了土门关,徐总才回到茂县方面军总部。我们医院在两河口才住了五六天,总医院也来了,来得真快呀,简单地交代了一下,说后面的伤员基本转运完了,我们先到茂县附近找几个村子住下,你们再等两天,如果后面再没有伤员来的话,你们就跟着后方机关撤走。我们等了两天,也接收了几个伤员。这时,掩护我们的部队也催我们走,我们离开了两河口,到北川住了一天,再到茂县找到总医院,在那里挤着住了一个夜晚。领导上找我们谈话说:“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理县,要我们带一部分伤比较轻的伤员去理县找个地方住下来。现在大多数轻伤员已交军医院接回去了,但还有400多名比较重的伤员在总院和各分院内,根据现在的情况,还是分散住下来好,十来万人都住在岷江和杂谷脑河流域,吃饭问题不好解决。下一步怎么办?总部可能要开会解决的。”当时的情况是,我前锋部队已经控制了文岭关、雁门关、威州等要点,并占领了汶川、理县,后续部队,四军、三十一军一部分北进松潘。由于胡宗南部先行到达松潘,而城墙又坚固,未能攻下,我军只好控制镇江关,阻止敌人不能南进。我军控制的地区是回、汉、羌族、藏族的杂居地区,由于过去汉官对少数民族的压迫,造成民族的隔阂,尤其是敌人反动宣传,说红军是青面獠牙、专吃人脑花和小孩、共产共妻等,他们受骗,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,再加上语言不通,发动群众工作是很困难的。
经过艰苦的工作,羌族群众都回家了,有的青年还参加了红军,红四方面军的羌族干部就是那时参军的。我们根据总部医院指示,带着几十位伤员从茂县出发,刚走了20多里路,有几户人家小店,大家要休息一会儿再走,敌人的飞机就来了,甩了十几个炸弹,大都丢到岷江里了。我叫大家趴下,我也在房檐下侧卧着,敌机一个炸弹落在我的头前面一点,又蹦到院坝上,(可能是)我们这群人不该死,炸弹也不开花了。而后我们经汶川到下东门(是岷江与杂谷脑河的汇流处),渡过岷江,向理县进发。从茂县到理县这段路并不远,而带着伤员走了好几天。我们到理县后,先头部队已去杂谷脑了。我们把一个医疗所和伤员都安排在理县城内,当时理县城内只有一百几十户人家,是汉族集聚区(现在礼县搬到杂谷脑)。我们院部和另一个所的工作人员,都到理县县城背后一个藏族寨子内去住。这个寨子内的群众早已被汉人头子又骗又逼,都逃到深山老林去了,只有几家病人没有走。藏族的房子都是三层,底下一层是圈牛羊的,中间一层是住人的,顶上一层是供佛祖的。这个寨子内有几户大概是经商的,他们的房屋有点改革,底下一层也是圈牛羊的,但是与中间一层是隔开的,进入中间一层的通道是在悬崖峭壁上打通一条小道,再架一个桥通道中间房间内,还铺有地板,根据这个情况,我们研究,我们就集中住在这几家内,不到其他藏族家内去住。你占了他们的房子,要争取逃跑到深山老林里的群众回来,那是很困难的。留在村内的几户病人,我们常去帮他们看病,这样一来,有些群众在晚间回家来偷着看看我们的行动,又看到我们还为群众看病,慢慢地回来了一些,经过一段的工作,大多数的群众,都回来了。
这时已经是5月下旬了,中央红军已由冕宁进抵大渡河,两军会师指日可待。方面军总部在茂县召开会议,研究迎接中央红军的工作问题。首先是派部队去迎接的问题,决定由李先念同志率八十八师和九军二十五师、二十七师各一部,南进小金川,扫清这个地区的敌人,迎接中央红军;其次是动员各部队做好两军会师的思想准备和物资准备,要求各部队做好动员,坚持战斗岗位,多多消灭敌人,执行民族政策,大力筹集和捐献慰问品,以实际行动迎接兄弟部队。徐总还建议各部队抽调一批炊事员,带上粮食和炊具,先解决中央红军的吃饭问题。根据以往的经验,在长途跋涉的行军中,炊事员和炊具受损失是很大的。会师后,这批炊事员补充到红一方面军中去,大家都赞成。
李先念率部出发了,徐总移驻下东门,亲自指挥部队阻止灌县方面来犯之敌,确保后方的安全。6月8日,李先念率部攻下了懋功县城,这时,中央红军占领了安顺场、泸定桥,渡过了天险的大渡河,经天全、芦山向宝兴急进。6月13日,在夹金山2800米处,两军胜利会师了。毛主席和党中央其他领导同志在懋功接见了李先念同志,徐总又送去了红四方面军的情况报告和地图,还送去了一些慰问品。我们听到这些消息后,真是高兴极了,还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。一来是与大家通通气,二来是表示庆贺。两军胜利会师,使蒋介石企图各个击破红军力量(的阴谋)彻底破产了。红军力量集中了,强大了,只要我们克服了暂时困难,今后会从胜利走向胜利,今后如何行动,我们听上面的,我们要借这个东风,动员起来,做好本职工作,争取把伤病员生活搞好点,医疗工作搞好些,使伤员早日恢复健康,重上前线,为党为革命做贡献。当时主要困难还是吃饭没有粮食的问题。院内几位负责同志研究:一是要争取总经理部驻理县兵站给我们一些粮食,开始他们说:“我们筹集的一些粮食是为迎接中央红军吃的,要也不给。”我去好说歹说,他们答应每人每天给半斤;二是要做好驻地群众工作,这是主要的,我们住的这个寨子的群众,经过前段的艰苦工作,多数从深山老林里回家了,我们帮他看病,还帮他们干一些劳动活,慢慢有些感情,他们先后卖给我们两三头牦牛和几只羊,还有些粮食。我们带着一点大烟土(给他们),他们还到很远的寨子内给我们买来了一点粮食和一头牦牛,几只羊。同时我们所有工作人员都去拔野菜,这样一半野菜一半粮也能吃饱肚子,伤病员的饭食中加点牛羊肉,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,他们的身体就慢慢地恢复了健康。有的归队了,有的送就近部队安排工作,只有几个伤员要求回原来的部队,那只好留下来跟我们走吧。
我们在理县住了两个多月了,深深感到这里建立根据地是不适宜的,希望上面有个新的办法才好。原来。张国焘在江油会议上说,要在川西建立根据地,说什么背靠西康,面向岷江,这块地方如何如何的好,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地方有没有生存的条件。后来知道党中央决定要北上,我们十分高兴。8月初,我们去信向总卫生部(这时红四方面军总医院与中央红军总卫生部合并了)报告伤员安排的情况和请示下一步行动的问题。回信说:你们可以离开理县,到马塘住下来,等候通知。
我们第一天到杂谷脑,在那里住了3天,主要是想搞点粮食。杂谷脑有个大喇嘛寺,原来有喇嘛1000多人,我们去时只有300余名,寺内有一口大铜锅,煮一锅苞谷面糊糊够全寺喇嘛吃,喇嘛个人也有一些干粮,是炒面(他们叫粑),把炒面放在碗内,把酥油烧好,倒在碗内,用手抓着吃,这是他们的生活习惯。喇嘛寺内设备很好,喇嘛念经时不喜欢外人去看,我们同志也没有去看,不到他们经堂去乱窜,这是我们规定的纪律。
我们第四天从杂谷脑动身,经过3天的翻山越岭,夜宿森林,到达马塘。这里只有一个小喇嘛寺和二十来户人家,当时群众也不在家,(这里)是千军万马走过的地方,什么也没有,为什么要我们住在这里呢?怎么办呢?(在)这里总供给部有几个同志住在这里,有电话能通总卫生部,要院长去打电话,回话说:“我们原来想从阿坝过草地北上,派张世焱同志带几个干部和战士去探路,全部都牺牲了。是从阿坝过草地北上,还是从毛儿盖过草地北上,还要听候上级的指示,所以要你们在那里,你们有几个伤员要归队,可送来我们负责转送,吃饭问题还是自己解决。”我们一方面把几位伤员同志送给总卫生部,另一方面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。我去兵站找他们帮点忙,他们说:“我们现在不是兵站,主要是看电话的。原来是兵站。筹集了一点粮食,是为了迎接中央红军吃的。他们来了,就交给他们了。现在没有粮食,我们也是一半野菜一半粮食度日子的。”还带我去看看他们的粮食,不到1000斤。好说歹说,给了我们二百来斤,当时我们还有十来个白洋和几包大烟土,到深山老林去找群众买点粮食和牛羊。主要是找野菜合拌着吃。大约是8月下旬,总卫生部来电说,红军总部来到阿坝了,可能是从阿坝过草地北上,你们可来马尔康住(是不是马尔康,我记不清楚,离松冈比较近些)。这个村寨人户比较多,地形也比较开阔,是个比较平的洼地,也是搞不到粮食,但是地里的青稞已经成熟,可以吃了。我们在这里从8月底住到9月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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